178条鲸鲨五年内路过涛岛，后来归零了

178——这是研究人员通过体侧斑点照片在涛岛周边辨识出的鲸鲨个体数量，时间跨度为2004至2019年。但这个数字已成历史。2019年之后，春蓬群岛附近的鲸鲨目击急剧减少，某些季节甚至归零。

问题很直白：它们去了哪里？

1,409次目击揭示的规律

1991至2023年间，潜水员和浮潜者在涛岛三大潜点——风帆石、春蓬尖峰和西南尖峰——共记录了1,409次鲸鲨目击。根据涛岛重要鲨鱼和鳐鱼区域（ISRA）评估数据，这一数字占同期泰国全国鲸鲨目击总量（2,911次）的48%。

照片辨识工作在249次相遇中确认了178条不同个体。数据分布耐人寻味：89%的记录集中在2015至2019年这五年间，正值社交媒体降低了报告门槛、公民科学家群体迅速壮大的时期。

2019年之后，曲线急转直下。曾围绕四月和十月"鲸鲨季"做推广的潜店开始措辞谨慎。在春蓬群岛的某些潜点，鲸鲨似乎彻底停止了到访。

过客，从来不是常客

一条关键线索藏在停留数据中。Frontiers in Marine Science 发表的研究分析了全球多个鲸鲨热点的滞后辨识率（LIR）。在涛岛，这一指标迅速趋近于零——同一条鲸鲨几乎不会在六个月内出现第二次。调整后的停留时间估计不足一天。

对比澳大利亚宁格鲁礁——标记个体年年回来、一待数周；或墨西哥女人岛——数十条鲸鲨在同一海湾聚集觅食。涛岛从来不是聚集地，而是一条通道——鲸鲨沿着与季风转换期上升流引发的浮游生物爆发相关的路线经过，在海底尖顶停留一支潜水的时间，然后继续前行。

这种过境特性意味着，哪怕水温、洋流模式或营养盐上升发生微小变化，都可能将鲸鲨的路线整体绕开春蓬群岛——而全球种群数量可能根本没变。

泰国海域鲨鱼减少了91%

但全球种群确实在减少。IUCN将鲸鲨从"易危"上调为"濒危"，推算三个世代（约75年）内全球种群下降了63%。全球75%的鲸鲨栖息在印度-太平洋区域，部分区域评估显示降幅高达92%。

泰国位于损失最严重的区域核心。WildAid联合拯救我们的海洋基金会的分析发现，泰国海域鲨鱼种群在20年内减少了91%。原因层层叠加：

• 拖网捕捞遗产——泰国湾拖网船队在1980至90年代达到峰值，摧毁了饵鱼种群，重塑了鲸鲨等滤食动物依赖的食物网
• 兼捕压力——刺网和围网仍在泰国湾作业；在水面或近水面觅食的鲸鲨属于最易被误捕的物种
• 栖息地退化——红树林砍伐、海岸开发和反复珊瑚白化削弱了维持浮游生物生产力的近岸礁石系统
• 船只撞击——苏梅岛、帕岸岛与涛岛之间的渡轮和快艇交通逐年增加，水面觅食的鲸鲨直接暴露在螺旋桨之下

泰国法律对鲸鲨的保护力度不轻——捕杀或交易可判处最高15年监禁、罚款超过150万泰铢（约合4.2万美元）。但法律针对的是直接猎杀。如今将鲸鲨逼离泰国湾的威胁是间接性的：针对其他鱼种的渔业兼捕、侵蚀浮游生物基础的栖息地退化，以及改变鲸鲨到达泰国湾花岗岩尖顶的海洋气候条件变化。

水温升高，路线偏移

鲸鲨追踪浮游生物，浮游生物跟随温度。该物种偏好26至30°C的海表温度——泰国湾数十年来恰好处于这一区间。但海洋变暖正在收窄这一窗口并使其向极地方向移动。

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的研究预测，适宜栖息地可能在未来数十年内向极地方向偏移最多1,000公里。对于一天之内就能穿过泰国湾的物种而言，热点温度区间哪怕向北微移，都可能将个体从春蓬尖峰引向缅甸沿海或安达曼海域。

涛岛鲸鲨目击高峰——四至五月和十至十一月——与季风转换期触发的营养盐上升流精确吻合。冷而富含养分的海水从深处涌起，催生浮游植物爆发，进而吸引足够密度的浮游动物。如果这一机制减弱或时间偏移，曾经将鲸鲨引向尖顶的信号可能就此中断。

泰国海域首批卫星标记

长期以来，关于鲸鲨在泰国的活动轨迹，唯一数据来源是潜水员的目击报告。2017年成立的Thai Whale Sharks项目将这一过程系统化，建立了公民科学平台，任何人在泰国水域遇到鲸鲨都可提交照片和位置数据。

2024年，项目迈过关键门槛。泰国海洋与海岸资源部（DMCR）正式批准了卫星标记——这是泰国水域首个获授权的鲸鲨标记项目。标记一旦安装，将持续数月传输位置、深度和温度数据，揭示仅凭目击报告永远无法绘制的迁徙走廊。

涛岛本地的保育行动同样在继续。Shark Guardian的年度"为鲨鱼游泳"活动2026年回归，设置了3.4公里公开水域挑战赛。ISRA的认定为涛岛增添了科学分量，可能推动春蓬群岛海洋空间规划——但是否转化为禁渔区或捕捞限制，仍是悬而未决的政策问题。

2026年3月：300公里外的一次目击

2026年3月14日，一条估计体长3至5米的鲸鲨在安达曼海岸的甲米府Koh Bida Nai附近被发现，距涛岛约300公里。消息登上全国新闻。十年前，皮皮岛附近出现一条幼年鲸鲨几乎不会引起关注。

单次目击就成为头条，说明基准线已经位移。曾贡献全国近半鲸鲨记录的泰国湾，数据点正逐季减少。与此同时，Koh Ran Ped等安达曼潜点仍有较稳定的目击——暗示鲸鲨并未离开泰国水域，而可能正向水更深、洋流更强、浮游生物更丰富的安达曼海岸重新分布。

每一次下潜都能贡献什么

2026年在泰国湾记录到的每一次鲸鲨目击，都不再只是假期亮点——而是一个具有科学价值的数据点。报告只需几分钟，无需任何费用：

• Thai Whale Sharks——通过thaiwhalesharks.org提交目击报告和照片，左侧身体照片最适合斑点辨识
• Wildbook for Whale Sharks——上传照片至全球照片辨识平台，数据库包含超过12,000条已编目个体
• 接触礼仪——保持至少3米距离，不触摸、不阻挡去路、不使用闪光灯
• 船只规范——在目击点50米范围内降至怠速；螺旋桨撞击是泰国水域鲨鱼受伤的已记录原因

春蓬尖峰的潜前简报——注意蓝色深处——十年来没有变过。变的是蓝色深处回来的东西。曾经出现鲸鲨的地方，现在有了数据：1,409次目击记录、178条照片辨识个体、停留模型、DNA样本，以及即将到来的卫星迁徙轨迹。这些数据能否及时指引鲸鲨曾造访的尖顶恢复生机，取决于科学、政策和每年涌入涛岛的数千名潜水员能多快朝同一个方向走。

Sources

• Important Shark and Ray Areas — 涛岛ISRA评估与目击数据
• Frontiers in Marine Science — 鲸鲨停留时间估算
• IUCN Red List — 鲸鲨濒危评估
• 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 — 气候变化与鲸鲨分布
• Shark Guardian — 2026年涛岛为鲨鱼游泳活动